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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刑事审判中对非法取证的处理

2019-05-15 13:14
来源:上海法院网        新民通讯-追踪大时代的全球资讯,发现大变革的历史力量编辑:卜春艳    T | T 字号: 打印 介入评论(0)

  □刘言浩

  导言

  非法取证行为是刑事诉讼运动中常见的现象。在刑事诉现,非法取证既触及到事实真相的查明,又关乎被告人的权利。对非法获得的证据的处理与认定是列国刑事司法都要面对的成就。荷兰是大陆法系国度,其刑事审判采纠问制的审判情势,以查明事实真相为首要价值。荷兰刑事诉讼法对非法取证的处理,并非无条件地夸大相对的程序正义,而是试图在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之间获得实的均衡。在刑事诉现腥舸在非法取证的行为,法院在处理非法获得的证据时首先要稽核查明事实的价值,在此基础上还要掩护被告人的权利。在长期的刑事司法实践中,荷兰法院在非法取证的处理方面构成为了自己的特色,值得存眷与研究。

  一、荷兰刑事诉讼法中的非法取证处理规矩

  现行荷兰刑事诉讼法施行于1996年。根据荷兰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刑事证明的偏向在于发实际体真实。只要在法官就待证事实获得内心确信时,方可认定待证事实。法官的内心确信必需树立在正当证据的基础之上。根据荷兰刑事诉讼法第339条的规定,正当的证据情势有:法官的司法认知、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证言、专家证言和书证。证据的情势非常宽泛,对证据的证明力和取证办法几乎没有限制。从荷兰刑事诉讼法第339条的文义上看,以非法手腕获得的证据在证据情势上并不存在成就。对非法取证的证据的处理与认定,荷兰刑事诉讼法作了专门规定。荷兰刑事诉讼法第359条a款规定了对非法取证的处理办法:“1.如果在侦查犯罪过程中无可补救地违反了程序规矩,而且司法未规定对该违反程序的行为的司法后果,法官可以或许依职权作出如下裁决:(a)如果违反程序的行为的损害后果可以或许颠末过程减轻对被告人处罚的办法加以弥补,被告人刑罚的减轻程度应与违反程序的严重程度成比例;(b)颠末过程违反程序的行为获得的调查结果不得用作证明被指控罪行的证据;(c)若违反程序的行为使得依正当程序审理案件不再可能,则公诉人不得提起公诉。2.适釉墼勖前款规定时,法院应考量被违反的程序规矩所掩护的好处、违反程序行为的严重程度与其形成的损害后果。3.若适用第1款之规定作出决定者,应在判决书中载明并说明来由。”该规定是荷兰刑事司法中处理非法取证成就的最重要的司法根据。

  荷兰刑事诉讼法中所称违反程序规矩指侦查过程中警方未能依法定规矩取证。这些法定规矩既包含掩护被告人的基本权利的程序司法规矩如隐私权、沉默权,也包含在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时出示无关文书之类的通俗程序请求。从前述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来看,与其余国度分歧,荷兰刑事诉讼法对非法获得的证据并未规定整齐划一的处理规矩,将非法获得的证据相对地加以排除。而是付与了法院机动的从容裁量权,由法院根据个案的分歧环境采取合适的处理措施。这充足得骱衫的立法者对法院的高度相信,相信法官在构成心证时,不会受非法获得证据的影响。因为荷兰刑事审判由职业化程度很高的法官卖力,没有陪审员的介入,法官既认定事实,又适用司法,对付非法获得的证据是否采纳有优越的职业判断。因此,荷兰社会不存在对法官滥用从容裁量权或被非法获得的证据的误导的担忧。在刑事诉讼中,即使是非法获得的证据,也仍然放在卷宗傍边。

  二、荷兰法院对非法取证处理规矩的睁开

  荷兰在制定1996年刑事诉讼法时,已经将之前的荷兰法院处理非法获得的证据的成熟司法经验接收在立法傍边。现行刑事诉讼法施行之后,荷兰最高法院颠末过程一系列判例,对荷兰刑事诉讼法第359条a款停止解释,进一步明白了对非法获得的证据的处理规矩。2004年3月30日,荷兰最高法院就非法取证成就作出了新的判例。[1]在该判例中,荷兰最高法院对之前的荷兰对付非法取证的判例法停止了简要的回想与总结,成为荷兰法院处理非法取证成就的新标尺。

  荷兰最高法院首先明白了荷兰刑事诉讼法第359条a款对付非法取证处理规矩的两个适用条件:首先,非法取证处理规矩只适用于因在与被告被指控罪名无关的刑事侦查运动中违反程序规矩的环境。若在针对被告人之外的其余人采取的侦查运动中违反程序规矩,则不适用本规定。如在针对被告A采取的侦查运动中违法采纳电话窃听手腕,结果取得了证明B犯罪的证据。在针对B提起的刑事诉讼中,该证据可应用。因为违反程序的行为并未发生在针对B的侦查运动傍边。[2]其次,非法取证处理规矩只适用于违反程序的行为已无法救济的环境。若在侦查取证过程中违反程序的行为尚可救济,则无须给予其严厉的司法后果。如在刑事侦查过程中未能通知被告人DNA检测结果,从而使被告人失去请求有检测的机遇。此时,审理案件的法官不应相对地排除该证据,而是应当有没有有检测的可能。若有有检测的可能,则被告人有权获得有检测的机遇。此种情形属于可救济的情形。[3]也有属于不行救济的情形者,如未经无关机关受权即对被告人的住所停止搜查。

  根据荷兰刑事诉讼法之规定,法院在对非法获得的证据采取分歧处理措施时,法院应考量被违反的程序规矩所掩护的好处、违反程序行为的严重程度与其形成的损害后果。也便是说,在决定如何处理非法取证时,法官应停止好处衡量。荷兰最高法院在判决中明白了好处衡量的详细模范。

  在对非法取证行为停止制裁时,法院首先应当考量被违反的程序规矩所掩护的好处,此要素亦被称为“好处相干性”的请求。在决定非法取证行为的后果时,法院要考量被违反的程序规矩要掩护的是何种好处,和此种好处与被告的相干程度如何。以非法搜查为例,程序规矩禁止非法搜查,其目标是为了掩护栖身者的隐私权。若某人只是将被搜查的衡宇用于储藏毒品,并非用于栖身,则无须适用禁止非法搜查的程序规矩。[4]又如荷兰最高法院曾对颠末过程窃听共同的犯罪嫌疑人与律师的电话而获得的证据不予采纳,原因等于窃听行为违反了律师的职业窃密特权。[5]别的,在例外的情形下,荷兰最高法院为不相符好处相干性请求的非法取证行为仍留下了一定处理空间,以使法官在面对虽未伤害被告人的程序好处,但仍有必要对之加以制裁的非法取证行为时,不至于束手无策。

  在对非法取证行为停止制裁时,法院应当考量的第二个因素是违反程序规矩行为的严重性。对付严重违反程序规矩的侦查取证运动,最严厉的后果为不受理检方的起诉。对付一样平常的违反程序规矩的非法取证行为,法院可以或许或许削减被告人的刑期或只宣布该证据为非法而不予采信。在有些环境下,刑事侦查职员在取证时的善意亦对非法取证的处理起到一定感化。如侦查职员进入其以为无人栖身的衡宇,但在其进入衡宇后,发现有人栖身,此只境下,荷兰的判例认为可以或许或许不适用禁止非法搜查的禁止性条款。如果法官认为侦查职员有权相信该衡宇无人栖身,则其获得的相干证据无须排除。

  在对非法取证行为停止制裁时,法院应当考量的第三个因素是违反程序规矩行为所形成的损害后果。如果侦查职员的取证运动违反了明文的司法规定,对被告形成为了规矩意义上的损害。但在特定环境下,被告人并无实际丧失发生。如警察未告知被告沉默权,自规矩自己而言,对被告构成为了权利的损害,但若被告人自己是律师,则其已知其有权对峙沉默,该行为并未对其构成实际上的损害。

  从荷兰的判例法来看,刑事诉讼法中的非法证据处理规矩的适用有较大的机动性。即使出现了第359条a款所称的违反程序规矩的取证行为,法官亦有权不对该行为停止处理。该条规定的处理措施只是一种赋权条款,付与法院“可以或许”对非法取证行为采取一定的制裁措施,但并未课以法院“必需”制裁此类行为的任务。将如何处理非法获得的证据完全付诸法官的从容裁量,由法官综观全案,在各种法益的抵触中作出最合适的抉择。如果法官在好处衡量后认为有必要对非法取证行为予以相应制裁,则可在刑事诉讼法第359条a款所规定的减轻刑罚、排除非法获得的证据或不受理起诉之间停止抉择。

  对非法取证行为最严厉的制裁办法是不受理检方起诉。在司法实践中,荷兰最高法院对此制裁办法极其审慎。最高法院一再重审,只要在例外的环境下,方可采取此种措施。只要在警方或检方严重违反了正当程序原则,故意或无视被告人接受公平审判的权利到达非常严重的程度时,方有不受理检方起诉之可能。实践中,此种制裁措施重要用于故意规避法院对取证正当性的审查可能性的案件。如检方为了起诉,违法与证人杀青协定,以对该证人的刑罚不再履行为条件换取其出庭作证。

  另外一种对非法取证行为的制裁措施是在审判中排除非法获得的证据。在荷兰的判例中,刑事诉讼中法院排除非法获得的证据有两个必备条件条件:一是被排除的证据必需是颠末过程违反诉讼程序规定获得的,也便是说,程序规矩的违反和证据的获得必需存在充足的因果相干;二是取证时违反了重要的程序规矩,而且必需到达严重的程度。就第一个条件而言,一样平常环境下,确定程序规矩的违反和证据的获得间的因果相干艰难不大,如非法搜查被告住所获得相干证据。但在行┌件中,二者之间的因果相干树立有较高的请求,一些外面的关联并不意味着因果相干的树立。如被告人在非法拘留中作出的供述。荷兰法院的判例认为其供述与非法拘留之间不存在因果相干。[6]而且,程序规矩的违反和证据的获得之间的因果相干可能会中断。如犯罪嫌疑人被非法逮捕,但随后犯罪嫌疑人允许侦查职员搜查其住所。犯罪嫌疑人的许可即切断了非法逮捕与获得证据之间的因果相干。就第二个条件而言,何谓重要的程序规矩,何种程度方算得严重,荷兰最高法院并未对之加以说明。实践中,若违反的程序规矩偏向并不在于掩护犯罪嫌疑人的基本好处,则此种规矩并非重要的程序规矩。在违反程序规矩到达较严重的程度而且犯罪嫌疑人遭到可以或许证明的损害时,可以或许认定相符违反程序规矩程度严重的请求。一样平常环境下,严重违反犯罪嫌疑人自愿供述的程序规矩而获得的证据,会被法院排除。荷兰法院曾有判例,警察在对一个行迹正常的人停止非法搜身时,发现其携带有毒品。该证据因被认定为非法获得而被排除。愿非法证据的排除,荷兰最高法院同样持审慎的立场。荷兰最高法院一再夸大,非法证据的排除是法院的权力,而非任务。法官在决定是否排除该证据时,不只要考虑刑事诉讼法的条文,而且要考量个案的详细情形。分外是在重罪案件中,荷兰法院适用非法证据的排除的可能性是比较小的。

  最有特色的非法取证的处理措施莫过于减轻对被告人的处罚了。在采取减轻对被告人的处罚作为对非法取证行为的制裁措施时,荷兰最高法院的判例规定了四个适用条件:一是犯罪嫌疑人遭到实际伤害;二是该伤害系由违反程序的行为所引起;三是该伤害得当颠末过程减轻处罚的办法来弥补;四是刑罚的减轻程度应根据违反程序行为的严重程度和所违反的程序规矩的重要性加以确定。第一项和第四项条件在刑事诉讼法第359条a款有明白规定,第二项条件是因果相干的请求,第三项条件重要是程度的考量。若已排除了非法获得的证据,则被告已获得司济。所以,减轻处罚重要适用于一样平常的违反程序规矩的取证行为。如在搜查过程中,基本按法定程序停止,但未相符司法对统统细节上的请求,荷兰法院即会将减轻处罚作为对违法取证行为的制裁。

  刑事证据法中最驰名的规矩莫过于从诿拦的“毒树之果”规矩。根据该规矩,违法获得的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与美国法显著分歧的是,在处理非法获得的证据时,荷兰最高法院并不采纳所谓“毒树之果”规矩。根据前述对非法取证行为制裁措施中对因果相干要件的请求,只要在违反程序规矩与获得证据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相干时,法院才有可能对非法取证行为视情停止前述制裁,因此,对付间接以非法取证手腕获得的证据,法院并不限制其采纳。在一路判例中,警察非法逮捕了被告,并询问被告是否携带了抢劫对象。被告将其背包及衣服扔在地上并对警察喊道:“你咱咱们自己看!”结果警察在其背包和衣服里发现了抢劫对象。在刑事审判中,便是否存在非法逮捕和该证据是否属于毒树(非法逮捕)之果停止了辩论。荷兰最高法院认为,抢劫对象的发现是被告将其背包及衣服扔在地上并对警察喊“你咱咱们自己看!”的后果,并非非法逮捕的后果。[7]该案判决的法推理的压服力并不强,从中可以或许或许看出,荷兰的刑事诉讼仍以实体真实为首要偏向,只要在实体真实与程序正义的价值发生严重对抗时,才会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

  结语

  因为刑事诉讼中非法取证行为触及到被告人的基本人权如隐私权、接受公平审判的权利等,还触及刑事诉讼中的分外权利如不得自证其罪、沉默权等,所以列国司法均禁止非法取证行为。但荷兰司法并未将被告人的权利置于相对优先的地位。荷兰的刑事诉讼将查明率嫡相放在首要地位。荷兰刑事诉讼法的特色在于,并不完全否认非法取证的效力,在处理非法获得的证据时,付与法院较大的从容裁量权,由法院在查明真实与掩护人权之间之停止折冲、均衡。荷兰司法界对荷兰法院对非法证据排除的克制立场亦有批评。批评者多持宪法上的概念,认为政府应当率先遵照司法,不应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如果查明犯罪可以或许视为政府好处的话),因此,对付非法取证行为应持相对的否定立。虽然存在此种批评,荷兰最高法院认为,以好处相干性为判断模范,即可掩护被告人的正当权利,取证办法的轻微瑕疵不应导致被告人因此脱罪的后果。毕竟在被告人的身边,另有无助的受害人与亟待规复的社会平安次序。

  (作者单位:上海市第一中级国民法院研究室)

  (任务编辑:孟 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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